[新常态]经济新常态下我国居民收入差距的动态变化

一、引言

居民收入差距过大是我国经济和社会发展面临的重大社会问题之一。随着收入分配领域各项改革措施的实施以及产业结构的升级，居民收入差距不断扩大的趋势得到一定遏制。从2008年开始全国居民基尼系数逐步缩小，已经由2008年的0.491下降到2013年的0.473。杨宜勇和池振合(2014)在2013年数据基础上预测2014年全国基尼系数将会进一步下降，居民收入差距将会进一步缩小。国家统计局(2015)公布的数据显示，2014年全国基尼系数为0.469，较2013年的0.473下降0.004，说明我国居民收入差距继续缩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2015)。国家统计局2015年公布的基尼系数证实了杨宜勇和池振合(2014)对2014全国居民收入差距变化预测的准确性，间接证明了经济发展所引起的劳动力市场变动是居民收入差距变动的主要推动力。与此同时，其他学者从不同角度对中国居民收入差距变化进行解释。洪源等(2014)利用动态面板数据模型、空间面板数据模型和面板向量自回归模型研究了民生财政对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的影响机制，发现民生财政支出活动是影响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变动的重要原因。民生财政增长一方面会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另一方面会通过税收制度扩大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段景辉和陈建宝(2014)通过建立包含劳动者能力信号、人力资本积累和劳动者先天能力等因素的信号博弈模型，研究了高等教育对大学生与非大学生之间收入差距的影响，发现劳动力市场中存在劳动者能力信号效应；教育溢价是造成大学生与非大学生收入差距的主要因素。张璇和杨灿明(2015)研究了行政腐败对我国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发现行政腐败扩大了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并且东部地区的影响效应要比中西部地区更加明显。以上研究从不同角度对居民收入差距变化及其影响因素进行了研究，加深了社会对中国居民收入差距的认知。

目前，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阶段，表现之一是经济增长速度下降(见图1)。从图1中可以看出，我国季度GDP同比指数已经由2010年第一季度的112.2下降到2015年第三季度的106.9，说明我国经济增长进入中低速增长阶段。同时，图1显示季度GDP指数仍然处于下降通道，未来GDP增速可能会进一步降低。与此同时，产业结构调整是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的又一重要表现。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投资；第三产业经济增长速度超过第二产业；高新技术产业和装备制造业增速高于工业平均增速。以上都表明我国经济结构逐步优化。经济发展之所以进入新常态阶段是供给和需求两个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从供给方面看，生产成本特别是劳动力成本上升；学习型技术进步的空间越来越小，技术进步的成本加大。从需求方面看，投资收益率下降；外需拉动型经济增长方式难以为继(刘伟和苏剑，2014)。上述供给和需求量方面因素影响经济增长和产业结构的同时必然会对劳动力供需产生重大影响，导致不同群体劳动力收入产生不同变化，引起居民收入差距变化。我国基尼系数从2008年开始不断缩小，说明我国收入差距正在不断缩小。特别是2014年，基尼系数加速下降，居民收入差距缩小显著。以上情况表明我国居民收入差距随着经济增长速度下降而逐渐缩小。然而，蔡昉和王美艳(2014)对国际经验的总结发现，高速经济增长一旦减速或者陷入停滞，收入增长也将相应地减慢或者陷入徘徊；在经济增长和收入增长陷入停滞的条件下，收入差距往往进一步恶化。如果收入差距严重到一定程度且没有有效手段予以制止，那么社会凝聚力就会降低，就难以在改革方向和举措上达成共识，继而成为经济增长的障碍以及进一步减速乃至停滞的原因。由此可以看出，未来我国居民收入差距如何变化是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阶段需要解答并且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大应对问题。

图1  2010—2011年季度GDP指数

数据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数据(National Data)，http://data.stats.gov.cn/easyquery.htm?cn=B01

二、我国城镇居民收入差距的变化

近年来我国城镇居民收入差距不断缩小，推动总体居民收入差距不断缩小(见图2)。图2显示了2000—2013年高收入户和低收入户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支配收入的比值，这一比值能够反映居民收入差距的变化(杨宜勇和池振合，2014)。从图2中可以看出，2008年高收入户和低收入户城镇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不断下降，由2008年的5.7下降到2013年的4.93。杨宜勇和池振合(2014)在2013年数据基础之上对2014年城镇收入差距变化进行了预测。他们认为，我国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措施的实施以及反腐败的广泛开展会引起城镇中高收入阶层的收入增长速度下降，导致城镇居民收入差距较2013年会有较大幅度缩小。然而，2014年高收入户和低收入户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支配收入比不仅没有减小，反而由2013年的4.93增加到2014年的5.49，这说明2014年城镇居民收入差距由之前的缩小变为扩大。2014年高收入户和低收入户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支配收入比之所以增加主要是由于居民收入统计调整所引起。2013年之前我国实行城乡有别的收入统计制度。城镇居民按照可支配收入统计，数据源于城镇住户调查；农村居民收入按照纯收入统计，数据源于农村住户调查。2012年开始，国家统计局统一了城乡居民收入指标名称、分类和统计标准，正式开展了城乡一体化的住户收支与生活状况调查。住户调查制度的改革导致城乡居民收入统计口径变化，引起居民收入变化(国家统计局，2014)。表1显示了2013年住户收入调查改革前后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收入的变化情况。从表1中可以看出，住户收入调查制度改革导致低收入户、中等偏下户、中等收入户收入下降，同时引起中等偏上户和高收入户收入增加。由此可以看出，2012年开始的住户收入调查制度改革所引起的居民收入口径变化对城镇不同收入户影响不同，导致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上升。尽管住户收入调查制度导致2013年前后居民收入统计口径不一致，数据不可比，但是2013年和2014年数据具有可比性。图3显示了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的变化。从图3中可以看出，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由2013年的5.84下降到2014年的5.49，所以2014年城镇居民收入差距实际没有上升，反而继续下降，印证了杨宜勇和池振合(2014)在2013年数据上的预测。

图2  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

数据来源：由历年中国统计年鉴相关数据整理获得

图3  2013年和2014年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

数据来源：由历年中国统计年鉴数据整理获得

表1  2013年住户调查制度改革先后我国城镇居民家庭平均收入    单位：元

数据来源：由历年中国统计年鉴数据整理获得

经济发展新常态阶段经济增速下滑和产业结构调整是其典型表现。在图1中，2014年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长率分别为107.3、107.4和107.2，而2015年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长率分别为107、107和106.9。从2015年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长率的下降基本可以断定2015年年度GDP增长率要低于2014年年度GDP增长率。与此同时，产业结构也正在发生变化，从所占比重看，第二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下降，而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上升，并且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已经超过第二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2014年第二产业增加值占GDP的增加值为42.7%；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为48.1%①。从增长速度看，第三产业增加值增长速度超过第二产业增加值增长速度。2014年第二产业增加值增长率为7.3%，而第三产业增加值增长率为7.8%②。从就业人员分布看，第三产业吸纳劳动力的能力逐渐增强，而第二产业吸纳劳动力的能力减弱。2014年第三产业所吸纳的就业人员占全部就业人员的40.6%，比2013年上升2.1个百分点；第二产业吸纳就业人员占全部就业人员的39.9%，比2013年下降0.2个百分点③。以上情况都说明第三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正在不断上升，而第二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则在逐渐下降。经济增长速度下降和产业结构调整会对不同群体劳动力的收入产生不同影响，进而引起收入差距变化。

经济增速下降以及产业结构调整主要是由于工业和房地产业增速下降引起的。2014年工业和房地产业增长速度分别只有6.9%和2.3%，这两个产业增长速度下滑直接导致上述两个产业及其相关产业投资收益大幅下降，使得城镇居民特别是高收入群体收入下降明显。与此同时，城镇低收入群体其收入来源主要为工资收入，而工资收入具有刚性，在短期内不会下降。表2显示了2014年按可支配收入五等分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长情况。从表2中可以看出，收入越低的家庭，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越快。例如，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速度为13.37%，而高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速度则只有6.67%。经济发展新常态阶段，上述趋势在短期内不会反转，2015年城镇居民收入差距仍将会继续缩小。

表2  2013-2014年按可支配收入五等分城镇居民家庭平均收入及增长率    (单位：元)

数据来源：由历年中国统计年鉴数据整理获得。

三、农村居民收入差距的变化

近年来，城镇居民收入差距缩小的同时农村收入差距却在不断扩大。杨宜勇和池振合(2014)预测，随着2014年农产品价格下行，以家庭经营性收入为主的农村低收入户家庭平均收入增长速度下降，农村收入差距将会扩大。图4显示了2000—2014年农村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之比④。从图4中可以看出，2014年农村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大幅增加，由2013年的7.41上升到2014年的8.65，表明农村居民收入差距较2013年有所扩大。图4显示2013年农村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大幅减少，这主要是受2012年开始实施的住户收入调查制度改革的影响。2012年开始的住户收入调查制度改革以农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代替之前的人均纯收入(国家统计局，2014)。表3显示了2013年住户收入调查制度改革前后按可支配收入五等分农村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变动情况。从表3中可以看出，住户收入调查改革扩大了农村居民收入统计口径，提高了所有农村居民的收入。与此同时，从表3中可以看出，农户家庭人均收入水平越低，收入增幅越大。比如，住户收入调查改革使得农村低收入户的收入增幅为11.41%，而高收入户收入的增幅则仅有0.24%。由此可以看出，住户收入调查改革导致农村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比变小。尽管住户收入调查改革导致2013年和2014年数据与之前数据不可比较，但是从2013年和2014年农村高收入户和低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比的变动情况看，2014年农村居民收入差距继续扩大。

表3  住户收入调查改革前后农村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    (单位：元)

数据来源：由历年中国统计年鉴整理获得

图4  农村居民高收入户与低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比

数据来源：由历年中国统计年鉴数据整理

图5  农村居民家庭人均收入增长

数据来源：由历年中国统计年鉴相关数据整理获得

低收入户居民家庭人均收入增长速度下降是导致2014年农村居民收入差距下降的主要原因。图5显示了2013年和2014年农村不同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的增长情况。从图5中可以看出，2014年农村大部分居民收入增长速度都有所增加，包括中等偏下户、中等收入户、中等偏上户和高收入户，上述农户2014年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率分别为19.72%、19.66%、18.25%和12.57%。与2013年相比，中等偏下户、中等收入户、中等偏上户和高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增长率分别上升了4.98、6.87、6.12和0.66个百分点。由此可以看出，2014年收入增长较快的农村居民主要是中等收入户以及中等偏上户，而高收入户增长速度则基本与上年持平。尽管2014年大部分农户家庭人均收入增长速度增加，家庭人均收入加速上涨，但是农村低收入户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却出现下降，由2013年的11.53%下降到2014年的7.16%，下降了4.37个百分点，说明低收入户收入增速下降。低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水平原本就大大低于其他家庭，同时收入增速下降，农村低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与其他收入户的差距会进一步扩大，引起农村收入差距扩大。

工资性收入和经营性收入是农民的主要收入来源。2014年农村居民工资性收入和财产性收入分别为4152.2元和4234.7元，分别占当前全部收入的39.59%和40.4%⑤。杨宜勇和池振合(2014)指出，低收入户农村居民收入中家庭经营性收入的比例要高于其他收入水平的农村家庭所占比例，所以他们的收入增长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家庭经营性收入的增长率。图6展示了2010—2014年农产品生产者价格指数的变动情况。从图6中可以看出，2011—2014年我国农产品生产者价格指数一直处于下降之中，已经由2011年的116.5%下降到2014年的99.8%。特别是2014年生产者价格指数为99.8%，表明农产品价格已经由上升转为下降，直接导致农户特别是低收入户家庭收入增速下降。经济新常态下，经济增速下降所引起的农产品价格将会导致农村低收入户家庭收入下降，农村居民收入差距将会继续扩大。

图6  农产品生产者价格指数

数据来源：《中国统计年鉴(2015)》，中国统计出版社，2015年

四、我国城乡收入差距的变化

从2010年开始我国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比便不断减少，已经由2009年的3.33下降到2014年的2.97(见图7)。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比的不断下降表明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从2009年开始不断缩小。农村居民收入增长速度快于同期城镇居民收入增长速度是导致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缩小的主要原因。从图7可以看出，从2010年开始农村居民收入速度开始超过同期城镇居民收入增长速度；2011年两者的差距达到最大。2011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增长率为17.9%，而同期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长速度仅为14.1%，两者相差3.8个百分点。尽管在2012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人均纯收入的增长率差距有所缩小，但是2013年和2014年两者的差距又有所扩大。例如，2014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增长率为9%；农村人均纯收入的增长率为11.2%。

图7  2007—2014年我国城镇和农村居民收入增长率及其比值

数据来源：《中国统计年鉴(2015)》，中国统计出版社，2015年

农民收入的主要来源是工资性收入和家庭经营性收入，两者合计占2014年农民全部收入的80%。⑥城镇居民主要收入来源是工资性收入。2014年城镇居民工资性收入为17936.8元，占同期人均可支配收入的62.19%。杨宜勇和池振合(2014)曾指出，农村居民工资性收入较高的增长率以及占人均纯收入不断上升的份额是导致农民收入快速增长、城乡居民收入差距逐渐缩小的主要原因。经济发展新常态下，一方面经济增速下降，特别是第二产业中的制造业；另一方面产业结构转型，第三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已经超越第二产业，这会对劳动力供需产生极其重要的影响。首先，城镇居民主要就业与第二产业以及与第二产业密切相连的第三产业，如金融业等行业。第二产业增速下降引起相关产业增速下降，导致对城镇劳动需求增速下降。在劳动力供给一定的条件下，城镇劳动力需求增速下降会引起工资增速下降。与此同时，第三产业发展会带动农村劳动力需求增加，因为大量的农村劳动力都集中于第三产业，如批发零售业和住宿餐饮业等，所以农村劳动力工资上涨速度会快于城镇劳动力工资上涨速度。因此，未来城乡收入差距仍会进一步缩小。

五、结论

经济发展新常态下，工业和房地产业发展速度下降导致投资收益下降，引起城镇低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增长速度要高于高收入户，导致城镇居民收入差距会继续缩小。经济增长速度下降引起物价指数下降，特别是农产品生产者价格指数下降，这直接导致农村低收入户家庭人均收入增速下降，未来将会导致农村收入差距继续扩大。经济增速下降以及产业结构调整使得城镇劳动力需求增速下降，而农村劳动力需求继续上升，引起城镇劳动力工资增速要小于农村劳动力工资增速，这决定了未来城镇居民收入增速要慢于农村居民收入增速，最终导致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继续缩小。在城镇居民收入差距、农村居民收入差距和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共同作用下，未来短期内我国收入差距仍将会继续缩小，为未来我国经济和社会领域各项改革提供了较好的条件。然而，随着经济增速下降，居民收入增长速度开始出现下降，这会对居民收入产生直接影响。因此未来，应该积极采取措施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推动经济可持续发展，增加居民收入。

注释：

①②③⑤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2015)》，中国统计出版社，2015年。④2000—2012年为纯收入；2013年和2014年为可支配收入。⑥由《中国统计年鉴(2015)》相关数据计算获得。

参考文献：

[1]蔡昉，王美艳.中国面对的收入差距现实与中等收入陷阱风险[J].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14，(3).

[2]段景辉，陈建宝.高等教育与收入差距：信号博弈模型的研究[J].统计与决策，2014，(13).

[3]国家统计局.国家统计局住户调查办公室主任王萍萍就居民收入统计改革和相关数据答记者问[EB/OL]. http://www.stats.gov.cn/tjsj/sjjd/201402/t20140224_515109.html, 2015-11-09.

[4]洪源等.民生财政能否有效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差距？[J].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2014，(7).

[5]刘伟，苏剑.“新常态”下的中国宏观调控[J].经济科学，2014，(4).

[6]杨宜勇，池振合.中国居民收入差距变化及其未来发展趋势[J].经济研究参考，2014，(72).

作者简介：杨宜勇，男，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宏观经济研究院社会发展研究所所长，研究员；首都经济贸易大学中国劳动人事科学发展研究院院长；池振合，男，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公共管理系副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