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给侧改革]经济新方位下新型消费趋势的形成机理及其对供给侧改革的借鉴
2018年02月07日 来源:经济研究参考 作者:重庆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 张晓波
引言
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后,消费支出的内容和形式等发生了显著变化:模仿型排浪式消费阶段基本结束,个性化、多样性消费方式逐渐成为主流。①我国消费者变得日趋成熟,他们不仅需要满足基本需求,而且还需要满足以体验性、健康、便利性、绿色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等为导向的需求。在我国消费者偏好的转变过程中,分享与协作元素不断注入、渗透到当前经济生产和生活方式中。Ericksson(2015)在最近的消费者调查中发现,超过一半的智能手机用户愿意租用他人的休闲设备、房间和家用电器,有3/4的智能手机用户对分享这个概念表示很感兴趣。②据中国分享经济研究报告显示,当前参与分享经济活动的人数已过5亿人,预计未来5年分享经济将保持年均40%增速发展,其市场规模约占GDP的10%以上。③
后金融危机时代,全球经济领域引人注目的发展态势,不是高科技、城市化、金融市场的走势,而是基于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以及物联网并嵌入分享与协作元素的新型经济业态——协同消费。协同消费正在发展成为一种新型消费趋势。
一、双轨增长态势推动新兴消费快速增长
我国GDP增速相比过去30多年有所减缓,但从全球主要经济体增长格局来看,仍然是增长较快的经济体之一。考虑到当前中国经济的规模,2015年经济产出的增量比快速增长的前些年经济产出的增量更多。但更重要的是中国经济运行已经从新消费及服务业的贡献中获益。
(一)经济发展格局呈双轨态势。
李克强总理在参加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重庆代表团的审议时指出,现阶段我国不同地区行业经济走势出现分化。从经济发展动向前景上看,我国经济增长新旧动能呈现冰火两重天。2016年3月通过的“十三五”规划明确提出,未来五年我国GDP年均增速保持在6.5%以上。对整体GDP数据的解构分析表明,我国经济增长轨迹呈现“双轨”的发展态势。一是过去推动我国经济快速成长的传统产业,进入增长减缓阶段,转型压力越来越大。这些传统产业如钢铁、水泥、平板玻璃、化工、纺织、金属等面临的压力集中在产能过剩,这些基本产业迫切需要提升产业链并渐趋于国际技术和环境标准。二是电子商务、信息消费产业、新型健康产业、高技术服务业、高端制造业却保持较快增长势头。这些产业主要由适应新经济的消费与服务以及由技术进步特别是移动端互联网创新推动的行业构成。
从国家统计局2007~201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各行业发展趋势可佐证这种双轨增长态势。2007年纺织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6.2%,6大高耗能行业同比增长18.9%;而2015年纺织业增加值同比增长仅7.0%,6大高耗能行业同比增长6.3%,增速远低于我国经济高速成长时期增长状况。另外,在我国经济增速逐年下降的背景下,高端制造业却增长得更快。2015年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0.2%,高于同期GDP增速3.3个百分点;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业务收入同比增长16.6%;批发和零售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为20.1%;卫生等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为29.7%。这些产业实现了大幅度增长。
(二)基于移动端互联网的创新成为新型消费趋势的主要动力。
中国经济增长速度的适当放缓是中国必要转型的自然结果。④从近期的经济数据来看,我国的经济转型正取得一些进展。首先,第三产业特别是服务业在中国经济中的比重稳步上升,对冲了制造业增长减缓带来的不利影响。国家统计局的初步核算显示,2015年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的份额首次突破50%,超越工业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其次,消费对经济增长的关键基础作用稳步提升。2015年消费对GDP增长的贡献率为66.4%,比上年提高了15.4个百分点。中国消费者将成为中国经济未来增长的重要引擎。这主要得益于宽带中国战略、促进信息消费和推进“互联网+”行动等实施提供的政策和制度保障,特别是移动端互联网创新所带来的颠覆性影响。
互联网减少了中间环节、加速了交易速度、丰富了交易品种、延伸和拓展了交易场所和时间。⑤近些年来,基于互联网、云计算等平台的消费快速增长,特别是基于移动互联网创新的电子商务已经在我国消费支出总量和结构中占据了重要地位。据专注于中国互联网行业的艾瑞咨询公司2015年中国电商O2O研究报告显示,2015年中国电子商务交易市场份额为16.2万亿元,增长了21.2%;预计2018年电子商务交易规模将增至27.5万亿元。在互联网特别是移动端互联网技术创新的催化融合下,我们正在经历一个新的移动生活方式。这种方式不可避免包含着一个理念,那就是参与与连接。参与与连接深度挖掘消费潜力,促使商品和服务的生产主体与消费者之间单向价值传递的关系演变成为消费者和生产者的联动价值创造。比如说消费者可以通过线下的体验然后进行线上的购买,消费者还分别充当着技术人员、企业员工、企业营销人员等不同角色,以期企业提供符合其个性化需求的恰当的商品和服务。基于此,网购、互联网金融、移动端交易、跨境电子商务、O2O等新业态、新消费模式不断涌现,为新型消费趋势提供最新最强的动力。
(三)协同消费成为适应新经济的消费经济形态的一种新型发展趋势。
以“互联网+移动支付”为载体的新消费成为引领和适应新经济的消费经济形态的主要动力。我国政府近年来一直推动以信息通信技术(ICT)产业为指向的新经济的发展。这与我国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和向更高增加值生产阶段转型的目标是一致的。通过互联网技术、大数据、物联网等构建了一个产业与消费者有效对接、产需匹配的智能生态系统。其降低了中国企业的生产成本并提高效率,让我国企业提供基于消费者偏好的,更好满足消费者需求的商品和服务。基于此,网购、本地生活服务O2O、“社交+消费”“PC+手机+消费”等不断打开我国消费者的电子钱包。2015年,我国网上商品零售为3.2万亿元,同比增长31.6%,高出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20个百分点。而2015年“光棍节”,电商巨头阿里巴巴的网上交易额高达143亿美元,较上年增长54%。
移动端互联网所具有的随时随地、高互动、便捷操作的特征,互联网技术的进步,微信等社交网络工具的广泛普及,消费者可以将手机放在传感器以支付所购商品和服务。移动支付日趋成为一种消费新常态。近年来,我国智能手机以及与之关联的信息消费呈快速增长态势。在互联网特别是移动端互联网大发展的背景下,诞生了一种注重商品和服务的使用权、关注其使用价值的有效利用的新型消费——协同消费。在国外典型代表是“优步”(Uber)、汽车共享服务Zipcar和“空中食宿”(Airbnb)等,在国内是滴滴出行、小猪短租和木鸟短租等。这在消费领域堪称一场消费观念的创新,将带来颠覆性的影响。以Airbnb为例,其用户分布全球190个国家近34 000个城市,有200多万个房源,一项关于Airbnb对德克萨斯州经济影响的实证研究发现,Airbnb的进入已经对该州酒店关键业绩指标——营收,产生了可量化的冲击。⑥
二、协同消费的实态考证和现实表征
(一)协同消费的兴起。
近年来,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基于其内生的“泛在计算”⑦——指人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可通过合适的终端设备与互联网进行连接并获取与处理信息,正促使不同主体更多进行资源、商品和服务的分享。人们正通过移动互联网技术进行协同消费。这种发展趋势的独特价值在于,这些资源、商品和服务的分享是在陌生人之间,并且需求端和供给端可以在“脱媒”的状况进行互动,省略了中间环节,从而产生了效率、产生了新的价值,重塑整个价值链的分布格局。就消费商品和服务而言,传统上人们通常将所有权看做是最佳的消费模式。但是在互联网时代,尤其是人们的购买行为大量转移到移动端,越来越多的消费者不再注重购买或所有产品和服务,反而更倾向暂时使用或与他人分享。德国社会学家海因里希的调查显示,在德国有12%的人通过互联网进行协同消费,人们对拼车和房屋互换的热情越来越高。⑧
协同消费一词最早出现在1978年的《美国行为科学》杂志上,⑨主要对汽车分享进行研究。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对协同消费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个中原委,在于这种消费模式拥有省钱、提供一种新的消费体验、减少碳排放和生态足迹等。⑩协同消费注重对闲置社会资源、商品等剩余价值的再利用。从更微观的角度来说,比如某人想将闲置的房屋出租出去,或者将暂时闲置的汽车供他人有偿使用,就可以借助网络平台,使消费与供应之间实现资源使用权的分享,实现合作或互利消费,形成所谓的“个人对个人P2P交易”。美国作为全球协同消费潮流的风向标,引领着协同消费风潮的走势。数据证据显示,在美国家庭消费支出结构中,家庭花销较为集中在住宿、交通、食品等行业。以美国2014年家庭平均支出而言,住宿所占份额为33.46%,交通所占份额为17.53%,食品所占份额为13.7%。协同消费作为一种新的消费趋势和商业模式,与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全球经济发展趋势有着密切的内在联系。在现实的经济压力下,如何为居民降低成本、提升收入,不断提高生活水平,同时寻找新的增长动能。在这种状况下,人们更加关注对资源的动态的使用而不是静态的占有。基于此,协同消费在美国的企业数量、行业领域和经济规模在住宿、交通、食品等领域较为集中。如在线短租Airbnb市场估值是255亿美元,分享出行Uber和拼车出行Lfyt的市场估值分别是510亿美元、55亿美元,按需食品采购Instacart市场估值是25亿美元。强调合作和参与的协同消费理念在这些消费领域快速发展,并发展为一股强劲的经济力量。其成因机理有三:一是在经济减缓时期,人们寻求更省钱的消费途径;二是在经济处于下滑周期,要求市场更加精准满足消费需求;三是人们消费观念的改变,特别是移动互联网技术的成熟,使得合作、参与、共享等消费理念能够更加便宜和便捷。正是这些因素的多重综合作用,推动了协同消费近些年的兴起并快速发展。
在英国,协同消费趋势延伸至金融领域。Zopa是全球首家P2P借贷平台,Funding Circle则是全球首家融资金额超过1亿英镑的P2P平台。在德国,借鉴协同消费理念,戴姆勒、大众、宝马先后推出推动汽车领域协同消费的相关市场计划。在法国,据Mediaprism民调显示,49%的法国人表示倾向购买二手物品,而77%的法国人表示,愿意供应家里闲置物品,以提高其价值。典型企业Leboncoin.fr,交易的涵盖类型广,涉及鞋子、奢侈品和高科技产品等。在我国,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经济已成为我国工业乃至经济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当前我国经济社会的互联网渗透率达50.3%,在零售业我们已切实感受到其带来的颠覆性影响。对商品或服务的传统消费模式在互联网技术的冲击下日渐式微,其提供者、需求者在移动互联网技术的创新驱动下被以新的方式组合,以提供基于需求的智能生态系统,借此满足消费者个性化需求。近年来,Uber、滴滴出行、在线短租等协同消费在我国发展迅猛,已对传统的行业带来了较大的冲击和影响。
(二)协同消费的存在维度和发展逻辑。
从历史角度考察,协同消费的思想源泉和实践可以回溯到18世纪的美国。当时,被誉为职工持股之父的阿伯特·格来丁(Albert Gallation)在其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工厂推行包含协同消费的理论概念的计划,主张民主不应仅限于政治领域,还需延伸至经济领域。
在20世纪20年代,基于格来丁提出的思想,在美国发生了“人民资本主义”的运动,旨在使得工人不仅获得劳动报酬,还取得资本收入,从而形成所谓的“双因素财产”。但是这一运动随后被淹没于1929~1933年的大萧条之中。在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在西方世界的实际经济运行中,出现了物价持续上升与经济低速增长交织并存的经济状况,这就是所谓的滞胀。滞胀现象成为了当时理论和实践界关注的焦点问题。时任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教授的威茨曼基于上述思想对滞胀产生机理在《分享经济》一书中作了独到的阐释,指出滞胀的病因在于现存的工资制度——工人的劳动报酬与企业的盈利状况结合不紧。在企业面临外在冲击时,该制度就只能通过解雇工人做出响应来减缓经济压力,而这会引起消费支出减少,进一步加剧经济恶化。另外,政府为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只得采用向经济体注入更多流动性,而这又引发通货膨胀。立足协同消费的概念框架,威茨曼开出的处方是工人工资与企业的利润密切关联、分享与协同发展,劳动也如资本一样既负亏也负盈。
如果说作为协同消费“来源版”的威茨曼分享经济理论侧重微观角度论及,那么随着“减增长理论”、协同学、互联网经济等理论和实践的兴起,在人们的生产和生活中演化出了协作与分享的思想的“升级版”——协同消费。特别是Botsman & Rogers的《What's Mine is Yours:How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is Changing the Way We Live》出版后,协同消费在西方国家获得了快速的发展,其被《时代周刊》评选为2011年改变世界的十大理念之一。协同消费的理念内核在于,“从商品未开发的潜力中获取价值,这些商品通常并未得到完全利用。”⑪
从理论原点来看,伴随着人类步入“丰裕社会”以及经济全球化进程加快,以美国为代表的盎格鲁—萨克森经济体逐渐形成了金融导向和信贷消费型经济发展模式。尤其是在21世纪初爆发的互联网泡沫危机后,一方面,盎格鲁—萨克森经济体采取降低利率、提高资产价值的政策设计,形成投资不动产获得非劳动收入,弥补了劳动报酬增长放缓的困境,经济迅速复苏并形成了以私人消费需求强劲增长为特征的发展道路。另一方面,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资本投资强劲增长,经济快速成长,经济产出不断增加。金融的证券化和衍生工具的创新为盎格鲁—萨克森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的“需求和供给”进行了有效的精准匹配,由此催生了新一轮的高消费浪潮。这种新消费主义可以“用这样一个公式来表示:我所占有的和所消费的东西即是我的生存”,⑫并且与大众消费有一点不同之处:广大消费者对生活的憧憬,充斥着对参照对象的各种影像。这种参照消费对象不再局限于同一收入水准的群体,而是延伸至更高收入水平的消费参照群体。⑬“生态足迹”和“地球边界”等研究成果是对高消费的新消费主义生态反思的有力支撑,而协同消费正是这种生态反思的必然逻辑结果。
从驱动力量来看,“产消者(Prosumer)”⑭是揭示协同消费的关键字眼。它指生产者(Producer)和消费者(Consumer)的融合,且两者角色边界模糊。事实上,现实经济世界中的大部分人毕竟要身兼生产者和消费者的角色,生产一些东西,再通过迂回的方式交换自己需要的物资。“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正使我们回到原始的“以物换物”的协同生活。在协同消费中,消费者从价值链的末端不断延伸至前端,具有生产性,涉及产品研发、设计、生产、销售、品牌等价值链中的各种要素的协作与分享成为一种新的商业模式。就协同消费发展的内在动力而言,使用比完全拥有更好,释放社会闲置资源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潜力,创造新的价值,⑮消费者的购买行为更多关注使用价值。就协同消费的供给端而言,互联网让交换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生成为一种可能,使得交换的范围不断拓展、内容不断深化、规模不断提高,交易费用不断降低。就协同消费的需求端而言,协作与互动性增强,“使用不必拥有”的理念使得商品的使用效率提高。总体来说,协同消费在重塑增长的范式与对利润无止境追逐下的资本积累的内在动力——“积累呀,积累呀!这就是摩西和先知们!”,⑯在逻辑上是契合的。
三、协同消费的生成机理及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政策含义
(一)协同消费的生成机理。
协同消费在现实的经济活动中,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涌现出的新的商业模式,它有着自身独特的关键要素。谁在消费?移动互联网的世界是通透的,无法通过时空差异形成隔离市场;与此同时,人与人之间互动变得密切。基于网络和移动终端设备的技术进步,社群平台集合了社交媒体、移动设备、便捷的在线支付系统等新的元素,建立了新的社会连接,使得社会资源的P2P分享达到了全新的层面。人人都是商品和服务的供应方,人人都是渠道和媒介。为何消费?协同消费的发展存在两个前提:一是社会上存在闲置的资源;二是移动互联网时代人们在商品和服务花销上,更多的是求助于社交媒体的帮助。互联网时代下消费者的行为发生了显著变化,从传统线性的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供需双方网状的互动与协作。来自供给端的便利程度、满足特定需要的定制化方案的可行性以及价格优势;来自需求端的个性化需求、使用而非拥有、体验和感知渐成消费新元素,供需双方的协同互动构成了不同的社群,从而让我们产生了“我的东西就是你的”。强调个性、突出偏好的社群平台的崛起,互联网所具有的广泛参与性的特质被发挥到极致,商品或服务的使用价值被使用到最大化。正是依托移动互联网技术和社群平台,使得人们更容易分享对产品和服务的看法,使得线上或线下,虚拟或物质的交换分享成为一种新的生活和消费方式。麦肯锡最近的调查显示,社群平台的推荐作用在消费者的购买决策上发挥着非常大的影响。⑰
消费什么?熊彼特探究过价值的新来源产生于以新的方式、新的组合去整合和利用资源。⑱协同消费的目的聚焦于使用价值上,对商品的所有权需求减弱。协同消费通过租或分享的新方式使得消费者体验的使用价值最大化,实现了整合资源和利用资源的功能,使得价值创造的载体由单向的价值链转变成了从分享资源的提供者、使用者和社群平台等多维度的价值创造。根据安德森对亚马逊等线上商业模式所总结的“长尾”理论,需求较少但商品数量众多的尾部所占份额与需求较大但商品数量较少的头部所占份额大致相当。⑲在工业经济时代,需求的长尾末端——消费者的体验和感知成为价值创造的重要源泉。需求个性化动机与商品的创意、生产等环节的互动,商品更好体现消费者的独特性。由于不易被察觉释放、需求量较少等原因,从而处于一种“闲置”状态。而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利用碎片化资源再造价值,按照“你的还是你的,增值部分也有你的,做你最擅长的,分配你该得的”等协同原则,使得关注使用价值物有所值的东西、注重消费者的体验和感知、重视来自需求方的范围经济的需求的长尾末端得到充分挖掘和释放。谁助消费?从“行为性”的角度看,在结构性失业、不断扩大的收入差距、疲软的实体经济等现实经济压力下,一方面激励着人们以任何方式利用他们的资源开辟新的收入来源;另一方面在利益的共同性下,人们有更强的动机以租或分享的方式以更低的成本购买商品和服务。从“经济性”的角度看,在互联网问世以前,从别人处租一个车位、汽车或房屋的点对点的出租与分享不是不可以,但实在是得不偿失。随着移动互联网、大数据和云计算等带来的本地化LBS(位置服务)+SNS(社交平台),提高了供应者和使用者的精准匹配。社群平台建立的信用基础,降低了资源信息的交易费用,分享的内容不断拓展,各种基于协同消费理念的经济行为不断涌现。从经济性后果考量,协同消费仍然是建立在理性经济人假设基础上。如果缺乏共同的利益与价值创造作为内核动机,协同消费行为难以持续与推广。以上分析具体如图1所示。

(二)协同消费对由企业供应和居民消费构成的传统商业模式产生颠覆性冲击。
从表象上看,协同消费是一种“老的”形态重新作为“新的”形态出现,是“以物换物”的消费形态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下兴起的新型消费趋势。从实质性现象看,它是一种以社群平台为基础形成的,消费动机着力商品使用价值,注重“使用而不是拥有”。这种消费趋势是由互联网技术进步促成,也得益于后金融危机时代全球经济结构的深度调整,以及购买决策期望值越来越独特的消费者的启发。协同消费实质上是数字红利下的消费经济新形态。数字红利具体体现在互联网技术的推广普及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效益:数字技术拓展了信息库、降低了信息成本、创造了信息产品。⑳协同消费中以滴滴打车、空中食宿等为代表的先锋行业已经得到切实的好处:交易更便捷,边际交易成本趋于零。因数字技术红利,特别是移动互联网技术而崛起的协同消费,突破了由企业供应和居民消费构成的传统商业模式在交易模式和用户感知与体验上的刚性约束,将在传统商业模式下看似不可能的商业创意变为实实在在的事物。
协同消费作为一部概念跑车,涉及所有权和财产权这个革命的核心引擎。它所带来的颠覆性创新在于其着力点的核心理念:“使用而不是拥有”“不使用即浪费”“再使用(reuse)以提高商品使用效率”。它采取SaaS方式即按使用付费的方式实现了支配权和使用权的分离互补。这种资源归属和资源利用的二元结构正是协同消费在法理上成立的前提基础。按使用价值付费,颠覆了工业时代下私人产权的思维,商品和服务只是满足个性化消费体验的一个选择。协同消费的兴起对消费者、工业企业、商业企业、金融企业、政府部门等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如近些年来,消费者主权不断向移动终端用户倾斜。消费者利用移动网络化技术和社群平台,分享自己的体验,发表自己购买商品和服务后持续评估。“怎样与消费者保持互动”是发展协同消费的重要推手,为此应注重创新拓展互动范畴,挖掘新的价值来源。如乐高(LEGO)、百事可乐(Pepsi)等许多公司开始引入分享与协作的协同消费模式来研发和测试产品。美国广告商协会近期的调查报告显示,优秀的企业比同行更擅长如何与消费者对话与互动,重视利用对消费者的有关洞察与其营销计划的融合。
(三)协同消费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供了机遇。
新常态下我国经济发展面临着如下结构性制约因素:传统经济产能过剩、过度杠杆化和增速减缓下的通货紧缩风险。基于此,201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政策驱动框架。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解决的关键内在机理问题是资源配置扭曲和错配等结构性制约因素引致的严重行业过剩问题,以此机理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对我国当下推行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指出,在没有充足的需求的状况下,推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高供给效率会促使更多资源利用不足,造成劳动力从低生产率的部门转向零生产率的失业状态。(21)因此,在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进程中,应关注“适度扩大总需求”这个前置条件,在产需精准匹配中洞察消费形态和消费方式的变化。协同消费作为一种消费新形态和新方式,其价值在于它就大生产、大消费的模式下的现实问题提供了一个另类的逻辑思路,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供了重要机遇。
一方面,近两年在短租和交通等部门协同消费发展势头强劲,集中出现了许多新公司,创造的大量就业岗位。如小猪短租、蚂蚁短租、滴滴打车等发展迅猛,在我国经济消费价值链中的已经开始占据不小的市场份额。另一方面,协作与分享的商业模式开始向家政服务、互联网金融、专业技术和知识等领域、部门拓展与转移。在移动互联网技术和传统行业融合的背景下,协同消费可以成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推手。首先,协同消费有助于化解当下一些行业存在过剩问题。以国内房地产行业为例,当前国内房地产市场的“去库存”现实压力较大。按照协同消费的思维,可依托协同消费社群平台与开发商合作,批量签约来解决库存问题。其次,协同消费催生社会闲置资源以新的方式组合,产生了新的价值,创造了新供给。协同消费注重对社会闲置资源剩余价值的挖掘和释放,并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比如说个人车辆、资金等闲置资源的协作与分享,使得供应者获得了额外收入,实现价值增值;使得使用者以较低交易成本获得便捷与便利的实感。而这一互动行为提高了闲置资源的使用效率,资源得到整合和优化配置,也为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益构建了实实在在的激励机制。
注释:
①《201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EB/OL].人民网,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1212/c1024-26193058.html。
②Ericksson. 10 Hot Consumer Trends 2015[EB/OL]. http://www.ericsson.com/res/docs/2014/consumerlab/ericsson-consumerlab-10-hot-consumer-trends-2015.pdf.
③国家信息中心信息化研究部、中国互联网协会分享经济工作委员会:《中国分享经济发展报告2016》,[EB/OL]. http;//www.sic.gov.cn/archiver/SIC/UpFile/Files/Htmleditor/201602/20160229121154612.pdf。
④IMF:《基金组织工作人员结束对中国的2016年第四条磋商访问》[EB/OL]. http://www.imf.org/external/ehinese/np/sec/pr/2016/pr16277c.pdf。
⑤李海舰、田跃新、李文杰:《互联网思维与传统企业再造》,载于《中国工业经济》2014年第10期。
⑥Zervas G,Proserpio D,Byers J W. The rise of the sharing economy:Estimating the impact of Airbnb on the industry [EB/OL]. Bos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Management Research Paper Series No.2013-16.
⑦Weiser M. The Computer for the 21st Century. Scientific American,1991,265(3):pp.94-104.
⑧ 管克江:《国际视点:“共享经济”悄然改变消费模式》,载于《人民曰报》2013年3月28日。
⑨Felson,Marcus;Spaeth,Joe L. Community Structure and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American Behavioral Scientist,,1978,Vol.21,No.4.
⑩Botsman R,Rogers R.. What's Mine is Yours:How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is Changing the Way We Live. London:Collins,2011:pp.10-15.
⑪库尔特·马茨勒:《协同消费时代来临》,载于《上海国资》2015年第4期。
⑫(美)埃里希·弗罗姆著,关山译:《占有还是生存——一个新社会的精神基础》,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9年版,第32页。
⑬(美)斯格尔著:《过度消费的美国人》,重庆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3页。
⑭白鑫然:《我们该如何审视分享经济?》,http://tech.163.com/14/1231/18/AEQHA909000915BD.html。
⑮Lisa Gansky. The Mesh:Why the Future of Business Is Sharing [M]. New York:Portfolio Hardcover,2010.
⑯韦建桦著:《马克思恩格斯文集5》,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86页。
⑰麦肯锡:《2030年消费品格局:需要思考的五个问题》,http://www.mckinsey.com.cn/2030年消费品格局:需要思考的五个问题/。
⑱熊彼特著:《经济发展理论》,商务印书馆1990年版。
⑲安德森著:《长尾理论》,中信出版社2012年版。
⑳世界银行:《2016年世界发展报告:数字红利》,http://pubdocs.worldbank.org/en/845911452690992379/WDR2016MainMessages-CHINESE-WebRes.pdf。
(21)Stiglitz,Joseph,“China's Bumpy New Normal”,Project Syndicate, 2016.1.